玫瑰有刺
     Plant a flower;
Care for a bunny;
Dream, dream, dream...
 

2009.01.12 01:17:00 
 潮汐线 [7]  

    “凯长官,”贝尔维德说道。他的音色在变化,有时在说话的中间甚至发不出声来,但他还是把这个短语完整说出来了。“她是亚瑟王的马倌,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,把战斗机器人藏在马厩里,”他说着,为自己的记忆力感到骄傲。
    “这是另外一个凯。”她提醒道,“你得赶快离开。”她又把另一颗珠子栓上链子,把首尾连接起来,用她的精密控制器捏紧金属丝。
    “你无法离开海滩。你不能爬。”
    他懒洋洋地拾起一条项链,那是罗德勒的,双手抻开来,珠子闪耀着光芒,链子叮当轻响。
    太阳渐渐西沉,她的动作迟缓下来,贝尔维德坐到她身边。现在她的工作已经几乎完全依赖太阳能了。到了晚上,她就只得静止下来。等到暴风雨来时,海浪会从她身上漫过,就连太阳也无法将她再度唤醒。“你必须离开,”她说道,快要完成的链条抓在手里,那双手已经动不了了。最后她撒了个谎,说道,“我不想你在这儿。”
    “这家伙是给谁的?”他问。沙滩上的小狗崽扬起头,呜咽了两声。“戛纳,”她回答道,然后讲起戛纳、安托尼、贾维兹、罗德里杰茨、帕特逊、怀特、沃茨那的故事,直到天黑尽,她的声音和视觉都瘫痪了。

    早晨,他把帕特逊那条完成的链子放回到查尔斯东尼手里。他肯定是借着火光在黑暗中完成的。“没法捏紧金属丝,”他说着,把链子在她的爪子上打磨。
    她静静地坐着完成这项工作,一条一条地。小狗在已经能站了,跛一跛的,在石头底部周围嗅来嗅去,朝着波涛、海鸟、一只正急速跑走的螃蟹吠叫。查尔斯东尼完成了,她伸出手,把项链挂在贝尔维德的肩膀,他也静静地站着。他的脸颊下方长出了柔软的毛。男性海军陆战队员经常把脸刮得干干净净,而女性脸上从不长毛。
    “你说那条是凯长官的。”他举起手中的项链,仔细研究着玻璃和宝石是怎样反射着光芒。
    “这是为了让别人记住她,”查尔斯东尼说道。他认错了,但她没有纠正,而是抓起另外四十条项链,它们加起来很重,她不知道贝尔维德是否拿得动。“那么,记住她吧。还记得哪条是谁的吗?”
   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,她就把相应的那条项链递给他。罗杰斯、罗代尔、范米切、珀西。他铺开第二张毯子——他是从哪儿弄到第二张毯子的呢?也许是在找到小狗的那里——一条条把它们在海军蓝的羊毛毯上铺好。它们发出灿烂的光芒。
    “给我讲讲罗代尔的故事,”她说道,机械手抚过项链。他讲述了一遍,但不太真切,与罗兰和奥列夫的混在了一起。但不管怎样,这故事讲得很好,尤其是他的叙述方式。这是来自她公正的判断。
    “拿上项链,”她说。“带上它们。它们是悼唁珠宝。把它们交给人们,讲述他们的故事。应该把它们交付到懂得纪念和尊重亡者的人手中。”
    “我要去哪儿找出这些人呢?”他问道,郁闷地抱起双臂。“沙滩上可遇不到。”
    “当然了,”她说,“碰是碰不到的,你得自己去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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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1.10 21:12:00 
 潮汐线 [6]  

    十月起,白日逐渐变短,第四十条项链完成后,她开始穿第四十一条——这条是为她所在排的话务班长帕特逊中士,底部穿上了那个灰蓝色佛像——这一切在日落之前完成了。她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贝尔维德,但并不为他担心。今晚可没法完成这条项链。

    她静静等待着太阳升起,他的声音唤醒了她。“查尔斯东尼?”
    她醒来时,有什么人正在大哭。她猜那是个婴孩,但在他臂弯里抱着的温暖的东西不像人形。那是条狗,一条小狗崽,德国牧羊犬,就像L公司有时会派出的犬兵,各自有一位驯狗师带着。狗从未冒犯过她,有的驯狗师确是被吓坏过,虽然他们自己不肯承认。帕特逊中士曾对他们中的一人说,啊,查尔斯自己就像一条大型攻击犬,然后张开双臂,使劲抚摸了一番查尔斯东尼的望远镜,身边传来一阵大笑。
    小狗崽受伤了。它的伤口中流出温暖的液体,流过它的后腿。“早上好,贝尔维德。”查尔斯东尼说。
    “找到条狗狗。”他踢开破烂不堪的毯子,把狗放在上边。
    “你要吃它吗?”
    “查尔斯东尼!”他厉声喊道,双臂护住那小东西。“受伤了呀。”
    她思索了一会儿。“你是想让我照顾它吗?”
    他点点头,于是她开始考虑。她需要发出光照,无法充给的能量存储。此外还需抗生素、凝血剂、手术器械,尽管如此,也不一定能确保救活这小东西。但狗是很宝贵的;她知道驯狗师们带着它们时,心里都揣着无限的荣光,对它们的感情甚至超过帕特逊中士对查尔斯东尼的尊重。她的资料存储里,有关于兽医方面的文档。
    她打开探测灯,访问文档。

    她在清晨之前完成了手术,电池还没耗尽,但剩的也不多了。太阳升起来时,小狗崽舒适地呼吸着,后腿上的口子被紧密缝合,血流止住,还注射了抗生素,于是她回头继续穿最后一条项链。她的动作得更快些,而帕特逊中士的项链要穿上最漂亮同时也最脆弱的珠子,查尔斯东尼小心地没有打碎它们,一直拼命留到最后,等到自己最熟练的时候再穿。
    随着白日渐渐过去, 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,越来越费力。太阳所给予她的能量,无法填补前夜的花费。珠子一颗颗连接起来,项链越来越长——一片片白蜡、陶、玻璃、贝壳。还有玉髓的佛像,因为帕特逊中士曾经是查尔斯东尼的操作者。
    太阳到达天顶时,查尔斯能量爆发,于是可以工作得快些。小狗崽在她的影子里打盹,它刚风卷残云般消灭了贝尔维德给的片片鸟肉,而贝尔维德则爬上岩石,蹲在她那堆完成的项链旁边。
    “这是给谁的?”他边问,边摸摸从她机械手间垂下的长条。
    “凯•帕特逊,”查尔斯东尼应着,往上加了一颗绿棕色陶珠,上边的斑点活像迷彩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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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1.10 00:37:00 
 潮汐线 [5]  

    一天,贝尔维德去了海滩,远得看不见他的身影,突然查尔斯东尼听到他在尖叫。
    她好几天没有动过脚步。她别扭地盘坐在沙滩上,动不了的那条腿斜搭在沙滩上,石头当作她临时的工作台,项链在上边被一条条组装。
    她以自己健全的肢体支撑着身体坐着,一片片的石头、玻璃、铜线在岩石顶上撒得到处都是。她一起身竟然就站直了,这让她很惊奇,然后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小会儿,毕竟回转仪早就失效了,无法完全平衡。
    贝尔维德又叫了一声,她差点摔倒。
    查尔斯东尼没法往上爬,但还可以小跑。她那条焊接的后腿在身后的沙地里挖出一条沟,潮水涌上来,她不得不涉过腐蚀性的海水前进。
    贝尔维德在岩石的突出部分后面消失了,她绕着那里走过去,看见他被两个人类大汉打倒在地,其中一个手提棍棒,高举过头顶;另一个抓着贝尔维德破破烂烂的网袋。棍子打到贝尔维德大腿上,他疼得尖叫出声。查尔斯东尼不敢用微波投射器。
    但她还有其他武器,包括精确定位激光和化学推进狙击枪。敌方没有防护,身上甚至连盔甲都没有。

    她把尸体葬在了沙滩上,这是她的程序中,对战死敌人表示尊重的方式,符合战争协议。她拨开贝尔维德的腿,开始处理他的伤势,他还不具垂死的危险,但她判断,他伤势太重,无法帮助她埋葬敌人。沙子很柔软,一铲一大把,虽然没法保证尸体不浸入水中,但那已是她的最大努力了。
    完成之后,她背着贝尔维德回到他们的岩石旁,继续整理她那摊子宝贝。

    他的腿没有断,但被扭伤了,这次受伤反而使得他更为热爱四处奔走,还没完全好,他就急切地开始探索自己未曾涉足的地方。一周之内,他就能站起来了,靠在拐杖上,跟查尔斯东尼一样拖着僵硬的另一条腿。刚取下甲板,他愈发走行到更远的地方。新的伤势没有阻碍他的速度,他到了晚上也不再回来。他还在长高,像树木拔节一样,快有一个海军士兵一般高了,自理能力也大为增强。这次受袭事件教会了他小心。
    同时,查尔斯东尼也愈加精心制作她悼链。她要让每一条都配得上一位倒下的同志,但现在,由于晚上无法工作,她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。营救贝尔维德花费了太多她小心储藏起来的能量,而且到了晚上,她无法再支撑探测灯,否则在电池盒干涸之前,这项工作就休想完成了。她在月光下也可以视物,虽说相当的清楚,但如果要考虑颜色的搭配,她的低光和热感双眼睛就毫无用处了。
    总共要穿四十一条项链,她所在排的战友一人一条,她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完成这一任务。
    不管她动作快慢与否,这是一场与太阳和潮汐的赛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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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.01.03 13:34:00 
 潮汐线 [4]  
    贝尔维德依然衣衫褴褛,但在查尔斯东尼的帮助下他长得圆润些了。她为他捕海鸟,烤给他吃,教他怎样生火和保存火种,她搜遍数据库寻找怎样保持他健康的方法,他也一天天长大——有时长得很快,几乎一天要长几毫米。她研究并分析了各类海生可食用植物,逼他吃下去,而他则帮她拾捡她的机械手抓不住的宝贝。有的沉船珠子还很热,影响查尔斯东尼辐射探测器的运转。它们对她没有威胁,但她却第一次丢弃了它们。她的盟友是人类;她的程序要求她维护他的健康。
    她给他讲故事。她储藏有大量的书籍——有许多战争故事和航海航天的冒险故事,不知为何,他最喜欢这一类。许是出自情怀,她想,又给他讲了一遍关于罗兰、亚瑟王、昂诺•海灵顿、拿破仑•波拿巴、霍恩布洛尔船长、杰克•奥布里船长的故事。讲述的时候,她把这些词语投到监视器上,而后——比她想象的更快——他开始跟着他颂读这些名字。
    夏季转瞬即逝。
    到秋分时节,她已收集了足够的纪念品。海水不断把沉船珠宝冲上岸,贝尔维德依旧为她挑拣最好的,查尔斯东尼就在那块扭曲的平顶砂岩旁坐下,将她的宝贝摆在上头。她把捡回的黄铜用一个拉丝模切成铜丝,穿上珠子,把它们一小截一小截连在一起,制成圈环。
    这是一个学习的过程。最开始,她毫无审美观念,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把士几颗珠子重新排列,找出还过得去的一种。不仅是外形和颜色必须搭配,结构上也存在问题。最开始,珠子的重量不平衡,链子挂起来后歪歪扭扭的。连接处要么虬成一团,要么突出一块,只得拆散重做。
    她连续干了好几周。纪念物对人类盟友很重要,虽然她从没搞懂个中缘由。她无法为战友修造坟墓,但她给贝尔维德讲他们的故事,他像小猫喝牛奶一样一点点领会着它们,也让她有了遗物这一概念。她没有战友的实体遗物,哪怕是一根头发,一片破布,但沉船珠宝绝对可以充当财宝吧?
    唯一不清楚的是谁将成为这些珠宝的主人。它可能会落入某人手中,一个心爱着死者,时常回忆他的人。当然,查尔斯东尼有关于他们亲属的记录。但她没有办法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,能否与他们联系。
    最初,贝尔维德时常跑到她旁边,软磨硬泡,想让她同他一起四处转转。然而查尔斯东尼不为所动。现在她的电池匣储量很低,几乎到了警戒线,而且随着冬天的来临,她能使用的太阳能将会愈来愈少。冬天刮起风暴的时候,她也难免被海浪吞没的命运。
    她决定在自己报废之前完成这项任务。
    贝尔维德开始独自漫游,自己去捕鸟,带回来用浮木生的火烤熟。这一点很重要;他需要学会独立生存。然而,到了晚上,他又回来坐到她身边,爬上平顶岩石,边为她分珠子,边听她讲故事。
    她一边用大小机械手穿着一条条同样的线——这是幸存的人纪念那些光荣献身的人的职责——一边给他讲述战争故事,不过现在她已经讲完了小说和历史,开始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。她告诉他艾玛•珀西在萨瓦纳附近救起孩子的故事,告诉他在西雅图附近一场遭遇战中,战斗机器人被诱出岗位,迈克斯大兵为凯•帕特逊中士掩护时,被射杀的故事。
    贝尔维德认真听着,听完后他可以把整个故事复述出来,虽然用语措词不是完全一样,这让她很震惊。他的记忆很好,虽然比不上机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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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.12.30 23:08:00 
 潮汐线 [3]  

    贝尔维德伸手摸摸湿透的网袋,里面满是活的贝壳,水滴滴淌下他赤裸的腿。“我的包?”
    “请,”查尔斯东尼直起身来,由于有条腿不搭力,有些摇摇晃晃的,但还是高过孩子两米半。她伸出机械手,同时从一些废弃的文档中搜索出与文明人类交往的协议,“给我。”
    他用柔韧的手指摆弄着活结,把它从绳带上扯下来递给她。她小心地用机械手钩起它,举高。采样发现袋子的材料是棉线,不是尼龙,于是她用两只大的机械手把它包拢,给里面的东西施加了低瓦数微波脉冲。
    她不该这么做。这样会迅速消耗她的储备电力,她没有办法充电,并且任务还未完成。
    她不该这么做——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样。
    她的手爪上冒出蒸汽,贝壳“砰”的张开,在它们自己的汁水和他放在网里的海草的潮气里烤熟。她小心地把包摇摇晃晃地递回给他,努力不让汁水洒出来。
    “小心,”她叮嘱道,“很烫。”
   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包,盘腿坐在她脚边。他拨开海草,贝壳像一颗颗小宝石——灰橙色、玫瑰色、黄色、绿色、蓝色——躺在绿玻璃般的石莼小窝中。他小心地品尝了一颗,接着开始肆意地狼吞虎咽,把外壳丢得到处都是。
    “把海藻也吃下去,”查尔斯东尼对他说,“它富含重要营养元素。”

    潮水涌上来时,查尔斯东尼退回到沙滩上,像一只断了五条腿的背部臃肿的巨型螃蟹。在月光下,她的背看起来像一只甲壳虫,她的宝贝再网上晃来晃去,悉索作响,不时各自撞击着,发出脆响,犹如颤抖的手掌里握着的石头。
孩子跟着她。
    “你该睡觉了,”查尔斯东尼说道。贝尔维德在她身边坐下,他们身处月牙形海滩地势较高的位置,比较干燥,头顶是高耸的泥崖,波浪不会涌上那里。
    他没有回答,她又继续劝说,声音开始有些模糊,后来又变得清晰了。“你该爬到沙滩上头去。这儿的悬崖不安稳,在它们下面不安全。”
    贝尔维德朝她挪过去,仍旧盘腿坐着,噘着嘴。“可你也在这下边。”“我有盔甲,再说我爬不动。”她把焊接的腿重重丢到沙滩上,两条腿支撑着身体,不由得前后摇晃着保持平衡。
    “可你的盔甲坏破了。”
    “那没关系,可你必须爬上去。”她两只手把贝尔维德抓起,举过头顶。他尖叫起来;开始她以为是弄伤他了,但叫喊声渐渐变成了大笑,她把他放上一块倾斜的石坡,沿着石坡往上走就可以到达悬崖顶端。
    她用探测灯照亮了悬崖顶端。“爬上去。”她说,于是他爬了上去。
    然后在清晨又回来了。

    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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骆驼一只小弁
梨香(conswella)
状态:
等级:
性别:年龄: 22
城市:重庆
签名:过去已经在记忆里渐渐模糊……
年岁匆匆
图图
越写越烂
潮汐线 [7](2009-01-12)
潮汐线 [6](2009-01-10)
潮汐线 [5](2009-01-10)
潮汐线 [4](2009-01-03)
潮汐线 [3](2008-12-30)
潮汐线 [2](2008-12-28)
潮汐线 [1](2008-12-27)
Piper Moreh --...(2008-12-22)
Piper Moreh --...(2008-11-10)
Piper Moreh --...(2008-10-22)
Comments
葫芦/2009-01-10
哈哈,一下子看到6....
葫芦/2008-12-27
不错,我喜欢这类。....
葫芦/2008-12-27
哦,我是说我留言的....
葫芦/2008-12-23
我晕死。有不良内容....
葫芦/2008-12-23
SF !最近可好。....
野ブタ/2008-10-28
路过!
野ブタ/2008-10-28
路过!
野ブタ/2008-10-28
路过!
葫芦/2008-10-16
我觉得看你老的文章....
中博网友/2008-10-12
翻译得越来越中规中....
可以分类看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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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欢的东东(乱码了,跑到了最顶上)
另外,我的计数器怎么显不出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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